离婚证拿到手那天，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。 桌角还摆着去年她随手扔给我的保温杯，杯底磕掉一块漆。 我把抽屉里三张工资卡摊开，这九年每月进账一万二，房贷扣掉八千三，剩下的全填了家用。 她公司年流水过千万，我连她一张副卡都没见过。 民政局出来那会儿她接了个电话，说深圳那边有个并购案要谈，转身就钻进那辆黑色奔驰。 后视镜里她低头翻文件，跟平常每个早晨从次卧出来碰见我热牛奶时一个样，眼皮都不抬。 房子是婚后第三年买的，首付她出了大头，月供一直是我在还。 中介带着看房那天下着小雨，三拨人挤在客厅里踩得地板全是泥印子。 我站在阳台上抽完半包红塔山，最后以低于市场价十五万的价格签了合同。 中介小刘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手，说哥你这价挂出去半天就能成交。 第三天上午我去物业交割水电，电梯口碰见她的秘书小赵。 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，看见我愣了一下，张嘴想喊又咽回去。 我没理她，径直走到物业办公室把业主名字改了。 出来的时候小赵还在原地站着，手机贴在耳朵上，脸色发白。 当天下午两点十七分，我坐在开往昆明的绿皮火车上。 硬座车厢里泡面味混着脚臭味，对面大叔的蛇皮袋蹭着我裤腿。 手机震了十七次，全是她的号码。 第十八次我接了，那头声音劈了叉：“你疯了？ 房子说卖就卖？ ” 我把手机拿远点，听见小赵在旁边带着哭腔说“姐我真不知道，物业那边刚通知的”。 火车钻进隧道，信号断断续续，她最后一句是“你给我等着”，尾音被山洞吞掉。 其实卖房合同签完那天，我去她公司楼下等过她。 晚上九点四十，她跟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出来，小赵给她披上外套。 她看见我站在花坛边上，脚步没停，只偏头跟小赵说了句什么。 小赵跑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，里面是离婚协议，财产分割那栏填着“无共同财产”。 我捏着信封站到十点半，保安过来问了三次。 最后我把信封塞进垃圾桶，去便利店买了瓶二锅头，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到凌晨。 旁边环卫工扫街扫到我脚边，说大兄弟让让，我挪了挪屁股。 离婚前半年，她搬去次卧那天，拎着枕头经过客厅跟我说：“你打呼太响。 ”其实我睡觉不打呼。 那晚我坐在沙发上听见次卧锁门的声音，咔嗒一声，像什么东西断了。 后来我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来热牛奶，她七点十分出门，杯子放在玄关柜上，我晚上回来洗。 这样过了六个月，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。 她公司做跨境电商，去年双十一销售额破亿那天，我炖了锅排骨汤等她。 凌晨一点她回来，看见桌上的汤，皱了皱眉说太油。 第二天汤原封不动倒进马桶，我刷锅的时候钢丝球把手划了道口子，血滴在灶台上。 真正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是上个月十五号。 那天她难得早回家，坐在客厅翻手机，突然问我：“你那张建行卡还在用吗？ ”我说在。 她说：“转五万给我，小赵家里出事急用。 ”我愣了两秒，那卡里总共五万三，是我攒了两年准备换车的钱。 钱转过去第三天，我在她西装口袋里发现一张珠宝店发票，钻戒，五万二。 日期就是转钱那天。 我把发票放回原处，晚上她在次卧打电话，门没关严，我听见她说：“小赵，钻戒你先收着，等他签完字再说。 ” 火车上对面大叔开始啃鸡爪，骨头吐了一地。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，我买了瓶水，手机又震了。 这次是条彩信，小赵发的。 照片里她坐在我家客厅——不对，是已经不属于我的那套房子的客厅——手里举着那份房屋买卖合同，脸色铁青。 茶几上放着我留下的离婚证复印件，还有那张五万二的珠宝发票。 小赵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：“周总说让你把卖房款分她一半，不然就起诉。 ” 我回了个“哦”，然后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，扔进车厢连接处的垃圾桶。 铁轨咣当咣当响，窗外的田地从绿色变成黄色再变成红色。 大叔问我到哪下，我说终点站。 他递过来一根烟，我摆摆手。 他自个点上，吐了口烟圈说：“兄弟，看你这样是刚离？ ” 我没说话。 他拍拍蛇皮袋：“我离了三次，最后一次那娘们把我存了十年的茅台全倒了。 现在我一个人跑货运，挺好。 ” 火车过桥的时候我打开车窗，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泡面盒吹翻了。 大叔手忙脚乱去扶，我盯着外面浑浊的江水看了很久。 那套房子里还有我半柜子书，阳台上那盆绿萝是我从办公室剪枝插活的，养了三年爬满整面墙。 这些她都不要，她要的是我卖房的一百八十三万。 合同签完当天我就把定金转给了房东，昆明那套老破小，六十平，全款九十万。 剩下九十三万我分成三张存单，分别存在三个不同的银行。 没告诉她，也没打算告诉她。 下午四点零七分，火车停在某个小站。 站台上卖烧饼的大爷敲着铁皮桶吆喝，我下去买了两个，五块钱。 咬了一口，芝麻掉在衣服上。 旁边一个背孩子的女人在打电话，说“他爸你再不给钱娃的学费就交不上了”，声音很大，整个站台都听得见。 手机卡没了，我突然想起来那张存单上写的还是她的生日。 当时设密码的时候顺手就输了，九年了改不过来。 小站停了三分钟，上来一群学生，车厢里热闹起来。 有个男孩坐在我对面，掏出手机打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