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院教授出事不是第一次了，看来得手也不是第一次了 文/叶雨秋 “看样子赵教授得手了很多次，不然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给漂亮女学生发信息。” 这句网友的质问，比后来所有“师德失范”的官方表述都更接近真相。“得手”两个字用得很不体面，却精准地点破了一件事：这不是一时糊涂，也不是情难自禁，而是一套反复验证过、成本极低、收益稳定的操作。 从网帖披露的细节看，赵某彦的路径清晰得像一份流程手册：课上留意，课后加微信，以批改作业为名叫到办公室，拥抱、捏脸；约去校外景点，拥抱、摸手、亲脸、亲耳朵，还叮嘱“不要告诉家人”；寒假深夜打视频，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；甚至把快递直接寄到学生家里。多名女生对完口径才发现，自己不是“特别的一个”，只是“其中一个”。两个相熟的女生一碰头，他苦心经营的鱼塘就漏了。 最精彩的辩解，是那句“宝宝”是打错了。键盘上“宝宝”和任何一个正常称呼都隔着好几行，这得是什么样的手劲和手速，才能一错再错、错成习惯。如果真是输入法的问题，建议学校给他换一副键盘，顺便查查他是不是在用语音输入。 然后是那套我们熟到能背下来的通报。十一月七日舆情起来，八日通报就到了：高度重视、第一时间、专项工作组、暂停一切教育教学活动、零容忍、绝不姑息。二〇二一年内蒙古财经大学乌峰被控诉，九月十七日夜里发帖，十八日深夜通报，措辞几乎同款，最后是开除党籍、岗位等级由三级教授降为九级科员、解除教师职务；二〇二三年五月郑州大学王某某被举报，凌晨发说明，暂停教学；同一个月的南京晓庄学院，一位马院副院长在课堂上被自己的同事当场指控，学校通报说他此前已因违反生活纪律受过处分。通报一次比一次写得熟练，处理却总要等一个热搜。高校在“表态”这件事上的高度一致和高效，倒真有点集体备课的意思。 马院这个身份，值得单独说一句。不是学马列的人更容易出事——那是偷懒的推论。真正的问题在于，这个岗位的特殊性会同时放大两样东西：丑闻的杀伤力，和受害者的沉默成本。一个讲授思想道德与法治、讲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教授，在讲台上谈人的解放、谈尊重、谈底线，转过身在办公室里捏女学生的脸。学生要怎么在第一时间相信“老师越界了”？她的第一反应是“我太单纯”，是“我很敬重他”。话语越崇高，越适合当遮羞布；头衔越响亮，越能让人把冒犯误读成关照。 但让“明目张胆”成为可能的，不是抽象的道德滑坡，是具体的权力落差。分数、评优、保研、推荐信、论文、毕业，都在他那一栏里签字。拒绝一次约饭，学生要计算的东西远比一顿饭贵。所以帖文里那句“我多次拒绝”读起来格外沉——她一直在拒绝，只是拒绝得非常小心，小心到还要替对方找台阶。她甚至写下“未能记录有效证据，无法报警”。性骚扰大多发生在没有第三个人的空间，证据天然长在施害者手里。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写得很清楚，禁止违背他人意愿实施性骚扰，也要求学校采取措施，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、从属关系实施的性骚扰。法律给了学校义务，可学校同时是他的雇主、他的老同事、他那些荣誉的颁发者。让学院去查一位前院长，很像让家长去查自己家最会念书的孩子。 所以网友呼吁“来一次师风师德大检查”，我完全理解这种朴素的愤怒，但得提醒一句：检查如果只是开会、签承诺书、写心得体会，那它的实际效果，大致相当于让酒驾司机在饭桌上宣誓不喝酒。真要查，该查的是举报渠道是否真的通、受理之后有没有被“做工作”做掉、过去几年有多少起被内部消化、有没有学生因为开口而被换了导师、换了宿舍、被提醒“别影响学校形象”。查案子，不查表态。 还有一层更冷的东西。每一次“高度重视”最后落成一纸不痛不痒的处分，都是在给下一个人发许可证；每一次都要等舆情炸了才动手，也是在告诉所有潜在的赵某彦——风险不在行为，在曝光。于是最理性的选择不是收手，而是更精准地筛选：挑家境普通的、性格软的、没有录音习惯的、一开口就会被说成“想多了”的。这才是“得手很多次”的真正含义：他手里有一份成功案例清单，而清单越长，他的胆子就越像是“天生的大”。 我没有结论，也画不出一张三句话就能讲完的制度蓝图。只想记住两个细节。一个是那位女生在帖文末尾写：本人对所有言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，要用“承担法律责任”来换取一个被听见的资格。另一个是那位教授此刻的处境，叫“暂停一切教育教学活动”——注意，暂停的是“活动”，不是职务，不是工资，更不是法律责任。 等调查结果公布那天，我们大概率会读到一份措辞严谨、程序完备、用词精准的通报。只是不知道，下一个在深夜收到“宝宝”两个字的女生，会不会也被告知：那只是打字打错了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