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睿坐在镜头前试吃样品的画面，被收录进央视新闻《相对论》对蔡磊的第五次采访记录里。商家送来的月饼被她拿起，几口咀嚼之后，就熟练吐进手边的垃圾袋。 短短几秒品尝，她便判断这款月饼口味不正，达不到直播间上架的标准。这份快速品鉴的能力，来自日复一日海量的样品试吃，长期高强度的工作，也让她比刚开始做直播时胖了一些。 2022年9月，“破冰驿站”直播间正式上线，段睿主动辞去稳定的审计工作，全身心投入直播带货。选品、策划直播流程、对接供应链、出镜讲解商品，直播间大大小小的事务，都由她亲自处理。 直播间所有带货产生的收入，全部投入蔡磊的渐冻症科研项目当中。科研资金具体用在哪一个环节，项目能否取得成果，段睿从来都不会主动过问。 段睿说，科研本身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，百分之九十九的尝试最后都会失败。如果她以家属的身份紧盯科研结果，很容易陷入巨大的挫败感当中。 她清楚筹措资金的艰难，一旦介入科研判断，自己就会忍不住怀疑项目是否可行。刻意保持距离，不去干预科研团队，才能让研究不受外界情绪干扰。 直播带货这件事容错空间很小，一次选品失误或是决策出错，就可能造成收入下滑，直接切断科研经费来源。“破冰驿站”除了支撑渐冻症研究，还会拿出资金帮扶弱势群体创业项目，额外的担子压在段睿身上。 为了维持直播间运转，段睿几乎每天工作到凌晨，漫长的工作时间挤占了她所有空闲。她和蔡磊身在同一座城市，却选择分开居住，很少有机会见面。 分开居住的原因之一，是为了保护孩子，避免发生交叉感染。段睿坦言自己不敢去见蔡磊，亲眼看着爱人身体持续衰败，自己拼尽全力赚钱，却看不到他状态好转，这种无力感难以承受。 蔡磊同样希望妻子尽量少过来探望自己。他知道见面只会让段睿心里难受，而他已经失去说话能力，两人只能依靠微信文字沟通。 在微信的文字世界里，蔡磊不用被受损的身体束缚，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和段睿交流。隔着屏幕的对话，成了这对夫妻最主要的相处方式。 蔡磊通过眼控打字告诉记者，近三年工作室运转和科研项目的资金，除去500万社会爱心捐款，其余绝大部分都来自段睿直播间的收益。能够持续推进渐冻症研究，妻子的付出占据了很重的分量。 妻子在外日夜直播筹措经费，困在卧室里的蔡磊，一刻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。蔡磊的助理陈滢芳介绍，蔡磊不会让任何人帮忙代回消息，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“收到”，也要自己操作完成。 每天早上八九点，蔡磊便开启一天的工作，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多。开会研讨方案、阅读医学文献、和各地病友交流、跟进各项科研实验，每天十二个小时以上的工作是常态。 蔡磊全身大部分肢体失去活动能力，只有眼睛可以操控设备，他依旧保持着满负荷的工作节奏。一方镜子，一台眼控仪，几块监控屏幕，构成了他全部的工作空间。 因为颈部肌肉僵硬，头部无法自由转动，蔡磊让助理在桌面摆放一面镜子。他依靠这面镜子，观察来到卧室里每一个来访者的神情与动作。 央视记者庄胜春这是第五次来到蔡磊的住处，进门之前，所有人都要全身消毒，戴好口罩才能进入房间。记者回忆起前几次到访的画面，时间一点点带走蔡磊的行动能力。 四年前第一次登门采访，蔡磊还可以独立行走，自由活动身体。两年前的那次见面，蔡磊依旧可以开口说话，直接和记者对话交流。 这一次记者抵达的时候，蔡磊正躺在床上接受按摩。察觉到记者到来，他示意按摩的阿姨停下手上动作，想要坐起来完成这场采访。 起身这个普通人毫不费力的动作，需要四个人同时配合完成。有人托住他的后背，有人扶住肩膀，还有专人托住头部，防止动作幅度太大损伤关节。 稳稳坐好之后，蔡磊操控眼控电脑的操作比之前更加熟练。记者和助理在一旁闲谈，他可以捕捉对话内容，适时插话参与交流。 记者看到桌上那面镜子，正在感慨这个精巧的办法，设备里传出机械声音，告诉在场所有人，这个想法是蔡磊自己想出来的。简短的播报，让房间里沉重的气氛稍稍缓和。 镜子中的蔡磊，面部还能做出微笑的表情，看上去状态平和。可这份平静之下，是两年多未曾踏出卧室房门的生活。 蔡磊日常所有活动都局限在这间卧室当中，他依靠桌上摆放的多块监控屏幕，查看客厅以及一公里之外科研办公室的实时画面。卧室之外的世界，只能通过屏幕传递到他眼前。 蔡磊居住的卧室，距离段睿直播的地方大约十公里。十公里的距离，分隔开两个战场，妻子在直播间试品带货筹集资金，蔡磊在卧室依靠眼控设备推进科研。 夫妻二人见面寥寥，身处两处，却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。他们共同奔赴的目标，就是找到对抗渐冻症的办法。 蔡磊一直怀揣攻克渐冻症的期待，原本他打算等到渐冻症被攻克的那一天，再主动邀请记者前来采访。现实的科研进展，并没有达到他预想的目标。 蔡磊向记者介绍，团队尝试了多条不同的研究路径，到目前为止，所有的尝试都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，整体研究处于无果的状态。 即便一次次实验没有收获理想结果，蔡磊依旧没有选择放弃。他不断调整研究方向，持续深挖渐